六点半钟准时收摊，回到家里，饭菜已经上桌。
梁倩菱特地从小水井里起出四瓶老东吴啤酒，给周建军和丁禹分别倒了一杯。
“吃完饭哪儿都不许去，豆豆大清早哭到现在，闹着要爸爸抱。”
“不能够吧？这家伙除了吃就是睡，昨天洗澡的时候还闭着眼睛呢。”
一眼就能看穿梁倩菱的真实意图，她是怕丁禹去黑松林赴刀条的约。
“倩菱怕你惹麻烦，这是关心你啊。我要是有这么个老婆就好了，什么事都听她的。”
周建军在桌子底下悄悄踩了丁禹一脚，故意端起酒杯，在丁禹面前的杯沿儿上轻轻一碰。
“惹麻烦？是说昨天四胖接到的挑战书吗？”
“是啊，我都听出来了，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。”
“老子正儿八经做生意，犯得着跟那种粗人较劲吗？他喜欢下挑战书让他下好了，反正我已经报过警，时间和地点早就告诉老邢了。”
“小禹哥什么时候报的警？我怎么没看见？”
四胖往嘴里塞了一大筷青菜炒百叶，鼓着腮帮子问。一整天都跟丁禹在一起，怎么有时间去派出所报案的？
“什么都让你看出来那还得了？上午跟疤瘌眼茬歌的时候你不是都看见了吗？”
“哦，原来那个时候报警的啊？当时我以为警察同志找你了解情况呢。”
四胖恍然大悟，他拍了拍肥脑门子，把脸埋进碗里，只顾着往嘴里扒饭。
“这就对了嘛，起初跟你说你还不听，非要说什么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。”
“刀条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混混，让警察找他才是最明智的选择。”
周建军饮尽杯中酒，随后给丁禹满上。
不等丁禹说话，他面色凝重，接着跟丁禹说：“不过鸿兴的事情你可不能不管，今天早上宫经理给我二叔打电话，说施旺你给我们的订单很有可能要转给中堂印刷厂。”
“什么？”
除了铁生和豆豆之外，所有人同时大惊。
“为什么转给中堂印刷厂呀？你们前几天不是增加了自动糊盒机吗？”
梁倩菱比谁都急，叔侄俩可是他们家的大贵人，豆豆和章校长的医药费都是人家垫出来的。虽说迟早要还给他们，但是这种一辈子的恩情怎么还？
“张志勇终于出手了。”丁禹眉头紧皱，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闭上眼睛沉吟道。
“咳唉，可不是吗？”周建军叹了口气，举杯跟丁禹碰了一下，一仰脖儿，一杯啤酒直接下肚。他夹了颗发芽豆塞到嘴里，摇了摇头接着说：“上面有人好办事，虽说我二叔跟宫经理关系不错，可是架不住人家开发区主任来头大。”
“张志勇认识开发区主任呀？”梁倩菱问。
周建军点了点头：“开发区主任以前是张志勇他爸最得意的学生，老头子一句话，做学生的能不给面子吗？这也是我二叔跟宫经理关系铁，要不然鸿兴被张志勇弄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我听丁禹说过，你们厂现在就指着施旺你的订单维持生计了呀。”
都说女人是感性的动物，这句话一点不假。听闻鸿兴印刷厂遇到困难，梁倩菱的心揪到了嗓子眼。
“不是说你们的印刷质量比中堂好吗？两家厂商同时供货本来就是最稳妥的做法，施旺你这么大的订单，他们不怕一家印刷厂供应不过来？”
“怕个球，人家是把鸿兴踢掉，安排另一家印刷厂接替咱们的工作。据说那家印刷厂是张志勇他姨夫开的，规模不比中堂小。宫经理跟我二叔说过了，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加快鸿兴的出货速度，改善施旺你总部对我们上次被退货的看法。”
略微顿了顿，周建军接着说：“可是难呐，中堂印刷厂财大气粗，昨天新招了两百名糊盒子的临时工，就算我们四台糊盒机开足马力，一天也只能糊到三十万只。人家三百号人轮班干活，数量至少比我们高出一倍。”
“那可怎么办？丁禹你快想想办法呀。”梁倩菱挽住丁禹的胳膊，心急如焚地央求着。
丁禹摇了摇头，他转着手里的啤酒杯说：“实力差距摆在那里，要想出确切可行的办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。”
“那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订单被张志勇抢走呀。”
“那倒不会。”丁禹夹了根肉丝儿丢进嘴里，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说：“实在不行只能在模切机上想办法了，建军这么着，我们赶紧吃饭，吃完饭去厂里好好研究研究。”
“那就拜托了，鸿兴厂不能倒啊，它是我二叔的心血。”
匆匆吃了碗饭，丁禹要去推自行车，周建军说别骑自行车了，我开摩托车载你。
梁倩菱站在院门口，有些话丁禹不方便说。
等到出了巷子口，丁禹捣了周建军一拳说：“胡说八道什么呢？张志勇招了两百个临时工，这种谎话亏你编得出来。”
“哈哈哈，不这么编你能出得了家门？”
“你小子不要脑子发热，我的事不用你插手。”丁禹冷哼一声，让周建军放他下来。
周建军猛拧油门，摩托车飞一般地蹿了出去。
足足开出去一条街，周建军撸了撸头发说：“什么你的我的？你们家女儿都是我的，我能让你一个人去做那种傻事？”
“反正你别管，我打听过了，刀条不是一般小混混。”
“哈哈哈，不是一般的小混混怎么了？我周建军好歹跟着南门地主混过小半年，他刀条还敢把我吃了？”
“话不能这么说，你印刷厂开得好好的，人家找的是我和四胖的冰沙摊。”
丁禹还想解释，被周建军一个肘锤，砸得他差点把刚才喝下去的啤酒吐出来。
“说这种话你还是人吗？亏我周建军把你当成亲兄弟，你特娘的跟老子搅和这一套。丁禹我警告你，你小子发了财得给老子留一半，落了难也得给老子分一半。”
引擎轰鸣，摩托车犹如离弦之箭。
黑松林距离市区五六公里，十几分钟的车程而已。
周建军熟门熟路，在西园寺建筑工地上找来两根镀锌管，在手里转了两下，把其中的一根递给丁禹。
接过镀锌管，丁禹掂量了几下。好熟悉的手感，当初浪迹天涯时没少用过。
“建军，你真要蹚这趟浑水？”
“瞧你说的，老子混社会的时候你还在活尿泥吧？盘溪玉蛟龙的名号没有听说过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