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章 失去记忆

由爱故生忧,由爱故生怖。

余知想,如果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爱的话,是不会存在怨恨和悲伤的,只有心里面存在爱的人才会在意,忧愁和恐惧。

“姥爷或许怨恨过你……”

顾浅年说道,“但到最后,也是爱意居多吧?”

他先是自己已故女儿的父亲,再是余知的姥爷。

“姐姐,”顾浅年漂浮到余知面前,他缓缓的站定身子,“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些话,我来兑现承诺了……”

余知一愣,嘴唇发白,脸色苍白得不像话,“你……真的要剥夺所有我关于你们的记忆吗?”

顾浅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,“姐姐,那是最好的做法,我们如今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……”

“我们已经死了,可你还活着。”

顾浅年叹了口气,伸出手想要揉一揉余知的头发,手指却从她发梢处穿了过去。

他垂下眼帘,轻声道,“姐姐,你还记得当初爸妈临走之前,妈妈给我们讲的那个故事吗?”

一个人放不下很多东西,于是他去求助高僧。

和尚让他拿着一个茶杯,然后就往里面倒热水,一直倒到水溢出来。苦者被烫到,马上松开了手。和尚说:“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放不下的,痛了,你自然就会放下。”

“痛了自然会放下。”

“我不想要姐姐.痛苦,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,”顾浅年说道,“虽然剥夺记忆是很痛的,但是我相信姐姐能够坚持过去。”

“只有忘记这些,姐姐才会有一个截然不同的新人生。”

余知咬了咬牙,压抑住了内心澎湃的忧伤,“可是……我还没准备好。”

顾浅年叹了口气,“没关系,我们会消失的干干净净,一点痕迹都不留下来,你关于我们的记忆也会一点点的变淡。”

最后,我们会是最熟悉的陌生人。

余知叹了口气,缓缓地闭上了眼睛,“虽然是这样,我依旧相信……相信我们会有再次相遇的一天。”

“天高海阔,我们会再度相遇。”

顾浅年举起了手,冰凉的手指在余知的眉心点了点,紧接着一阵灵魂被剥离的感觉铺天盖地地袭来。

不管如何,我都会记起你们。

我一定会记起你们,然后走过你们所经历的黑暗,一路走到你们的身边。

他无法触碰余知。

顾浅年收回手,轻轻的擦去眼角的泪水,余知已经浑身都是冷汗,被江岫白扶着做到了沙发上。

江岫白看着余知躺在床上眉头紧蹙的神色,她的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,看上去多了几分破碎的美感。

江岫白叹了口气,“你们真的要这么做吗?”

顾浅年这才把自己的目光从余知的身上移开,抬眸看了江岫白一眼,“这是对她、对我们最好的办法。”

“既然你要渡劫,那你就先陪在她的身边吧,不过你不能跟她说我们的存在,这是规定。”

“规定?”

顾浅年垂下眼帘,“也算是诅咒,她必须自己想起我们的存在才可以。”

余知躺在沙发上,她眉头紧锁,她似乎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,梦里有个人说他喜欢她。

梦里她似乎遇到了一群朋友。

是朋友,也不是朋友,她似乎也害死了很多人,可是就连他们的脸,余知都看不清楚了。

隔着那片浓浓的雾,他们缓缓地朝前面走去。

她看不清他们的脸,只觉得那是一段对自己很重要的记忆,她所有的羁绊、记忆都在那里。

可她浑身像是灌了铅一样,半点都动不了了。

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点点的走远,再也看不见了。

“我来收回你的记忆了……”

她听见了一声低低的叹息,听上去有一点熟悉,但是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。“你是谁?”

那个声音突然一顿,“我是一个过路人。”

余知叹了口气,冰冷的目光审视着自己面前的那个光团,轻声说道,“我有一个直觉……”

顾浅年一愣,隔着薄雾看着她,“什么样的直觉?”

“我们之前很熟悉,很亲密,我好像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,我明明知道很重要,可是我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。”

顾浅年轻叹了口气。

“你要知道,能被遗忘的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,重要的东西即使遗忘了,也一定会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你身边。”

“有的时候遗忘是为了新的开始。”

余知没说话,过了片刻之后,说道,“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?”

顾浅年摇了摇头,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凄楚,“如果可以,我希望我们永远不要再见面了。”

“阿年,以后我要赚很多很多钱,我要看着阿年娶一个漂亮的媳妇,然后看着阿年幸福……”

“嗯!我以后也要快快长大,我要保护好姐姐!”

只是这两个愿望,一个都没能实现。

余知没看到顾浅年结婚,顾浅年美能保护好余知。

他们一个英年早逝,一个虽生犹死,那些愿望最终还是沉没在了那个雪夜里。

正如绽放的烟花一样,绚烂之后归于沉寂。

余知睁开眼睛,只感觉自己脸上湿漉漉的,抬起头的时候,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落在她的手背上。

“你醒啦!”

余知抬眸的时候就看见江岫白拄着脑袋,笑着看着自己,那双眼睛让人感觉很熟悉,可偏偏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了。

“你怎么哭了?”

江岫白随手拿过桌子上的纸巾,一点点的帮余知擦去眼角的泪水,然后磕磕巴巴的问了句,“你……没事吧?”

余知摇了摇头。

半晌之后她一愣,“你是谁?!怎么会出现在我家里?!我警告你,你最好小心一点,快出去!不然我告你擅闯民宅。”

江岫白:你这个反射弧想的确实是有些晚了吧?正常人不是应该早就这么质疑了吗?顾浅年那货不会是把她的智商也分走了一部分吧?

“你听我解释,我的名字叫江岫白,是你……”

江岫白撸起了袖子,“我之前在小巷里面被人欺负,是你救了我,现在我们在同.居。”

他胳膊上是斑斑的痕迹,看上去不像是作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