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倒抽一口凉气，就连叶氏也浑身一颤，愕然地看着顾黎昭。
“昭儿，你说什么？”
顾黎昭继续道：“昨日出嫁途中，我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，再后来我的思绪和行动便不受自己控制，逃离了送亲队伍，一直跑到外祖父的坟前方才清醒过来。”
“我听到外祖父在耳边跟我说，我与安王命数相克，不能成婚，否则定会两项受损，于相府和安王皆是有害无利。”
“昭儿！”谢景昀一把握住顾黎昭的手，满脸担忧地看着她，“你是不是……哪里不舒服？”
顾黎昭心里冷笑，他想问的应该是，她是不是中邪了吧？
“我没事，劳殿下费心了。”
顾黎昭想要抽回手，奈何谢景昀有了刚刚的教训，这一回握得紧紧的，她根本挣不开。
“昭儿，虽然我不知道这一天一夜究竟发生了事，但是你若当真不想嫁，可以直接告诉我，万不能说这样的话来咒自己。”
“不管你想怎样，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，你应该明白，我最在乎的就是你能开心快乐，其他都不重要。”
顾黎昭迎上谢景昀的目光，满眼皆是对她的温柔深情、恋爱疼惜。
一如当年顾黎昭刚与他相识时的模样。
彼时的谢景昀温厚善良，在所有人都因为她毁损的面容对她指指点点、避之不及时，唯有他愿意伸手扶她一把。
他说他懂顾黎昭的感受，因为他们有相似的境遇，都是被人嫌弃的存在。
好在他们遇到了彼此，从今往后他们可以惺惺相惜，报团取暖，互相依靠。
毁容受冷落的相府嫡女，与出生低微的边缘皇子，听来倒也般配。
可惜，直到最后她才明白，她所看到、所认识的谢景昀，只是他想让她看到的样子。
他选她，不过是因为没人要她、可以轻松拿下。
由始至终，他真正看中的，都只是她相府嫡女的身份。
而今他真正害怕的，也只是如果娶不到她，他和相府之间的纽带从此便要断了……
“安王殿下如此为姐姐着想，真让人感动，姐姐可万万不能负了殿下的这份真心。”
娇嗔的女子嗓音传入耳中，顾黎昭浑身一颤，脑子里的弦瞬间绷紧。
这个声音，她就算死过一次，就算再死千次万次，她也绝不会忘！
顾敛月，她的四妹，江瑶的亲生女儿，也是害死她的元凶之一。
她被推下城楼那日，便是顾敛月带人堵住了她所有的逃生之路，将她逼上了城楼。
“姐姐还不明白吗？你我从一出生就注定要成为家门攀升的垫脚石，是福是祸都是命。”
“我要谢谢姐姐才是，多亏姐姐慧眼识珠，选中了圣上，光耀了我顾家门楣。”
“只可惜，姐姐毁了脸，一个残缺之人，如何能身居后位，陪伴圣上一辈子？”
真是荒唐可笑！
当年谢景昀还只是一个生母位卑、不受重视的安王时，顾家何曾正眼看过他？
若非顾黎昭在十五及笄之龄不慎毁了容，拖到十九仍未议亲，顾家又怎会容她嫁与谢景昀？
更可笑的是，在谢景昀终于登上帝位后，顾家的女儿却又一个个都被送到了他身边。
“姐姐，你便放心去了吧，我会替你照顾好圣上的……”
顾敛月笑得明媚，说完这句话，便将她从城楼下推了下去……
顾黎昭微微回身，冷眼望去，就见顾敛月和江瑶快步走进院内。
江瑶比叶氏稍稍年长几岁，生了三个孩子，却依然是红光满面，皮肤细滑，看起来比叶氏年轻了好几岁。
听府里的老人说，她本是顾鸿青梅竹马的原配，早早定了婚约。
后来顾鸿前来晟都谋前程，才华被叶老看中，选为门生，他便与府里的大姑娘，也就是顾黎昭的母亲叶氏日久生情。
然而两人婚后多年，叶氏一直无所出，二人之间的感情越发冷淡，后来顾鸿便将在乡里的江瑶接回府中。
彼时，江瑶已经给顾鸿生了两个儿子。
这些年她在府里虽然一直是二夫人，所有的吃穿用度待遇却远胜于身为正妻的叶氏，日子过得比叶氏滋润得多。
顾黎昭努力吸气再呼气，让自己的情绪保持冷静。
她不能让他们看出端倪，更不能一时冲动重蹈覆辙。
顾鸿看向江瑶和顾敛月，神色稍有缓和：“你们怎么来了？”
顾敛月乖巧行礼，轻声细语道：“爹爹和母亲为了三姐的事一夜未眠，我和阿娘也想为你们分忧，昨日阿娘便让人打听了一下……”
不等她说完，江瑶便扯了扯她的衣袖打断她，而后看向顾黎昭浅笑道：“不管怎样，昭丫头回来了就好，其他都不重要……”
顾鸿听出她话中有话，而且是跟顾黎昭的去向有关。
“有什么话尽管说，正好今日叶将军和安王殿下都在，便把这事摊开来说个明白也好。”
江瑶神色有些为难，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：“其实昨日我请了之前在乡里熟识的几位阿叔帮忙打听了一下，有人在城门口见过昭丫头，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“只是当时正好遇上萧将军兵马回京，与他同行的又是沈府那位，他们离开之后，昭丫头便随他们一起消失不见了。”
“萧将军回城之后便直接入宫回话去了，并未带旁人，倒是沈府那位，连宫门都没去，直接回府了，想来昭丫头就是被他带回去了。”
顾鸿脸色一黑，谢景昀的脸色也沉了沉，表情有些难看。
沈确在晟都的名声大家心里都很清楚，寻花问柳是家常便饭。
若顾黎昭当真是被他掠了去，只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……
“昭儿，是……真的吗？”谢景昀双眼微红，捏得顾黎昭的手隐隐作痛。
“你告诉我，当真是沈确欺负了你？若是真的，就算他深得恩宠，我也要替你出了口气！你放心，我绝不会让你白白被人欺负……”
“殿下慎言！”叶鸣舟冷不丁出声，将谢景昀从自我感动的情绪里拉回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