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府，凌风阁。
有顾黎昭亲自调药，受伤下人的伤恢复得很快。
尘绾已经能自行下床走动，做一些轻松的活。
上一世，叶氏因为心情郁结，常年待在睦和堂诵佛念经，不出门走动，也不与人打交道，导致身体一直都羸弱不已。
这两日顾黎昭便想了个法子，以下人身体不便为由，让叶氏过来帮她一起收拾草药。
午后阳光正暖，照得人懒洋洋的，顾黎昭正和叶氏、尘绾几人有说有笑地翻捡草药。
突然一道人影大步走进院内，来到顾黎昭面前，不等她回神，便狠狠一巴掌抽了过去。
顾黎昭猝不及防，手中铺满草药的竹筛翻落，草药撒了一地。
“你干什么！”叶氏连忙上前将顾黎昭拉到自己身后，皱眉瞪着打人的顾鸿。
顾鸿脸色铁青，怒意跃然面上，冷眼看着顾黎昭，眼底满是恨意。
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，是你在搞鬼！”
顾黎昭一脸茫然，摸了摸隐隐作疼的脸，沉声道：“我听不懂父亲在说什么。”
“你不懂？”顾鸿冷哼一声，“闻时昨日刚抢了你的药，今日早朝就被人参了一本。顾黎昭，我竟不知你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，说吧，是什么人在帮你？”
顾黎昭一愣，顾闻时被人参了？
她骤然想起昨晚沈确说起顾闻时的时候，那语气中遮掩不住的杀意。
难道是沈确搞的鬼？
“我不知道早朝上发生了什么，也不知道二哥究竟是犯了什么错，又被那些言官抓住了什么把柄，我只能告诉父亲，这件事我并不知情。”
顾黎昭目光坦然，直直迎上顾鸿的视线，丝毫没有退让之意。
“父亲有这个时间来责骂我，不如想想怎么好好教导二哥，让他谨言慎行，安分守己，不要再给相府惹麻烦。”
顾鸿冷笑：“你倒教训起我来了。”
“不敢，我只是在提醒父亲，把责任甩给别人，并不能解决问题。来日方长，父亲若想高枕无忧，最好先管束好有些人那不该乱伸的手。”
“你……”顾鸿被她一通暗讽，怒意飙升。
顾黎昭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，一字一句朗声道。
“朝堂纷争波诡云谲，危机四伏，父亲这些年树敌无数，多的是人试图将你从现在的位子上拉下来。”
“所以我劝父亲遇事最好多往别处想想，不要只把目光落在相府内院这巴掌大的地方。真正杀人的刀，是看不见的。”
顾鸿虽然怒意未消，却心知顾黎昭所言颇有几分道理。
今日那些言官拿来做文章的错处事关晟阳长公主谢熙，而他便是当年谢熙谋逆一案的主办，若真是朝中政敌故意以此针对他，也说过去。
至于顾黎昭，她虽然性情大变，但眼下叶鸣舟还禁足在国安寺，凭她一人之力确实不可能弄出这么大动静。
但方才顾黎昭这一番话，也让他心里有些不安。
她的变化太大，也太快了，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。
“巧舌如簧！”顾鸿眼底没有丝毫歉意，甚至不带一丝作为父亲的感情，“这件事最好是跟你毫无关系，闻时若有半点好歹，你也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“从今天起，你便禁足凌风阁，在闻时回来之前，别想踏出院门半步！”
顾鸿一甩袍袖，转身往外走去。
顾黎昭握了握拳，迟疑片刻，沉声道：“父亲明知二哥故意针对我，抢我的东西，却对我未有半点安抚之意。在父亲心里，二哥他们是你的孩子，难道我就不是吗？”
顾鸿脚步顿了顿，回身看向叶氏，眼神冰冷，意味深长。
“你有如此能耐，连国安寺住持都能出面替你圆谎，我顾鸿何德何能，有你这样的女儿？”
顾鸿说罢，没有多看众人一眼，大步离去。
尘绾满眼心疼地看了看顾黎昭红肿的半边脸，转身便去找用帕子湿了冷水又拧干，递给顾黎昭。
叶氏脸色苍白，握紧顾黎昭的手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是母亲没用，保护不了你……”
“母亲，不关你的事，他早就对我心有怨气，这一巴掌是迟早的事，今天不过是借着顾闻时为由头发作罢了。”
顾黎昭却看得很透彻，轻拍着叶氏的手淡淡一笑。
自从那日她通过感应看到顾鸿亲手下毒害死了叶氏，她便知道她与顾鸿之间迟早会有个了断。
之前她还试想过，若顾鸿对她还顾念一丝父女情分，自己能不能对顾家下得去这个手。
如今看来，这个顾虑完全没有必要，一个亲手害死她母亲的人，又有什么仁义与情分可言？
想到这里，她的心情骤然变得明朗通畅了许多。
他不仁，她便不义，这便是世间的因果。
兰苕从外面匆匆赶回，看到地上散落的草药，担忧地看向顾黎昭。
顾黎昭眼神询问了一番，见兰苕点头，便满意地笑了笑。
兰苕这才放下心来，连忙捡起地上的草药。
晚上兰苕给顾黎昭上药的时候，将离回来了。
正如顾黎昭所料，今日药农送进城的黄精价格全都涨了三成以上，其中品相最好的价格甚至翻倍。
江瑶和顾敛月虽然心疼钱，但开弓没有回头箭，若是不将这批黄精拿下，前面的几万两就全都白花了，只能咬牙将所有黄精都收了回来。
顾黎昭没忍住笑了笑，结果扯得红肿的半边脸微微有些疼。
将离愤愤道：“相爷下手可真够黑的，他那么大的手劲儿，是真的一点都没有保留，还专挑姑娘完好的这半边脸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就被兰苕踩了一脚。
顾黎昭倒是不在意：“让她说吧，她说的也没错，得亏没有打另外一边，不然明天一早这假皮都贴不上。”
将离和兰苕只觉又心疼又好笑。
“姑娘还有心思说笑，相爷下令让你禁足，我只怕会影响姑娘后面的计划。万一，他们再接这段时间作妖……”
“一个黄精，一个顾闻时，够他们忙一阵子的。”
说起这个，顾黎昭还得感谢一下沈确，他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。
至于禁足，也不是他想禁就能禁的，她正好趁此机会，把过几天要用的东西好好准备一下，到时候给顾鸿他们一个惊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