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姑姑神色愕然：“三姑娘的意思是，御厨为娘娘准备的饭菜被动了手脚？”
顾黎昭并未直接回答，趁着收回帕子的间隙思索片刻。
“这一点不好说，毕竟御厨要负责宫里那么多人的膳食，只恐偶尔出了岔子，搭配不当，无意中加重娘娘的症状也是难免的。”
方姑姑甚是不安，双手紧紧绞在一起，盯着顾黎昭问道：“三姑娘既是愿意开这个口，不妨就明说了吧，娘娘的饭菜里究竟被下了毒？”
顾黎昭摇摇头：“娘娘的饭菜里并没有毒。”
“那你方才说……”
“有时候，并不一定非得要下毒才能害人。姑姑见多识广，可曾听说过食杀？”
方姑姑和云皇后皆是神色一凛，相视一眼，若有所思。
顾黎昭继续道：“世间万物相生相克，食物亦是如此，有不少不能同食之物，否则便会引起身体不适。”
“同样的，也有很多食物不适合某些体质或者状态不佳的人食用，一旦食物的属性与病症相冲，便会加重病情。”
“比如娘娘近来本就血虚气躁，难以入眠，若是晚上再喝了加了金镶玉煮成的鸡汤，便会越发心燥失眠。夜间无眠，白日又困乏气虚，时间一久，便会引发严重的头疼眩晕之症。”
她所说的金镶玉是宫里常用的茶饮，晚上给本就睡眠不佳的人饮茶，岂非雪上加霜？
云皇后见惯了后宫的风浪，此时虽然还算镇定，眼中却有遮掩不住的惊色。
方姑姑面色苍白，轻轻握住云皇后的手以示安慰。
她迟疑了片刻，方才小声问道：“那……若是此事没有及时察觉，后果会如何？会危及性命吗？”
顾黎昭微微摇头：“若单从食物的性质来说，长此以往，会让人陷入昼夜颠倒、阴阳失衡的情况，虽不会立刻伤人性命，但长期的头痛与失眠折磨，会让人的身体越来越虚，每况愈下，直至精神衰弱，最严重的甚至……”
她没有把话说完，脸色却越发沉肃。
她说的那些情况，严重了不就是精神失常，陷入疯癫，直至身体被掏空，油尽灯枯吗？
方姑姑只觉浑身冰冷，她万万没想到，在这皇宫里，竟然敢有人对云皇后下手。
最重要的是，能想出这种法子来对付云皇后，必然也是对云皇后的身体状况有所了解的人，才能及时调整她的膳食，让她每天都如同在服毒一般，慢慢损伤自己的身体。
“娘娘……”方姑姑声音有些颤抖，“咱们就听三姑娘的，这段时间就先让小厨房自己备菜，尽快把身体养好……”
云皇后深吸一口气，垂眸思忖半晌，再抬头看时，神色已然恢复如常，平稳沉静。
“小厨房的饭菜先备着，御厨那边也莫要声张，让他们继续准备饭菜。安排两个绝对信得过的人盯着那边，查清楚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指使。”
“那边的饭菜也别倒掉，照样送到本宫殿里来，本宫要亲自查验一下，看看是否确实有问题。所谓捉贼拿赃，本宫身为后宫之主，问事需得证据确凿才行。”
顾黎昭心下暗暗惊叹，到底是皇后娘娘，做事当真是滴水不漏，有理有据。
“娘娘也不必太过担心，好在您的情况发现及时，对凤体损伤不重，好生调理一段时间，定能恢复。”
她边说边从药箱里取出一只新做的针包，针包的外面一层用的料子是绣着白兰的天蚕云锦，针脚细密精致。
这是沈确来和她谈交易的那晚，临走时给她留下的，说是她之前那只针包在破庙的时候丢了，所以特意重新给她做了一只。
顾黎昭在乎的只是针包好不好用，云皇后和方姑姑却在看到针包的时候，眼神齐齐亮了一下，意味深长地相视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“至于娘娘的头疼之症，最先这几日可能会有些严重，娘娘若是信得过小女，小女便为您施针疏通一下，后续再配合药方调理，会恢复得快一些。”
云皇后笑得淡然：“本宫既是找你来，自然是信得过你，就按你说得来。”
顾黎昭闻言松了口气，让方姑姑扶着云皇后躺下，而后取出针包的针小心翼翼替云皇后施针。
她一刻都不敢大意，每一针都下得又稳又准，秀气的面上透着一股不符合年纪的沉稳老练。
如此前后忙了近半个时辰，施针终于完毕。
云皇后缓缓睁开眼睛，在方姑姑的搀扶下起身走了几步，只觉神清气明，困扰她多日的头疼症竟减缓了七八成，丝毫不影响她的行动。
云皇后面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，看向顾黎昭的眼中满是赞许欢喜之色。
“三姑娘真是生了一双巧手，本宫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松快自在过了。”她说着冲顾黎昭幽幽一笑，“酌言推荐的人，果然错不了。”
“娘娘谬赞了。”顾黎昭浅浅一笑应下，心下暗道一声“果然”。
从方姑姑出现在凌风阁那一瞬间，顾黎昭便知道是沈确出手了。
在顾黎昭上一世的记忆里，沈确与云皇后的关系一直都很亲厚，只要他开口，云皇后一定会相信他。
云皇后与沈确的父母皆是故交，她对沈确即便不能说视如己出，却也是竭尽所能地宠着他。
沈确少时丧母，他一直将云皇后视为亲母，对她甚是敬重。
正因如此，上一世谢景昀谋害云皇后时，还曾特意设计将沈确调离晟都，才敢下手。
也许这也是后来沈确百般针对刁难谢景昀的原因之一。
思索间，顾黎昭已经写好了一副方子，交给方姑姑。
“这方子里除了天麻以外，其他的正常照方抓药，每日给娘娘煎服，一日两次。”
方姑姑疑惑地看了看药方：“那天麻呢？”
顾黎昭从药箱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木盒，打开一看，里面竟是经过精挑细选、精细处理过的极品天麻。
“娘娘的症状恢复得快慢，除了施针用药，关键点就在于这天麻的选择。这些是我得空时事先处理过的，姑姑把它带着，抓药的时候可以给御药房的大夫验一验，确认没问题便可入药。”
她笑得坦然，意味深长。
是了，从始至终，她需要的都是天麻，而非黄精，黄精不过是她用来蒙骗江瑶和顾敛月的手段罢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