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验就不必了。”云皇后笑着伸手拦住方姑姑，“本宫信得过三姑娘，你是个聪明的孩子，你若真有心害本宫，又何须等到这一步？”
方姑姑会意，向顾黎昭道了谢，将天麻好生收了起来。
顾黎昭确实很聪明，从她一开始只说是御厨准备的饭菜有误，而非是有人想要毒害云皇后这一点，便能看出她心如明镜，只是不想参与进这宫里的争斗。
云皇后自身是个做事严谨的人，对于顾黎昭没有实证便绝不乱说的处事态度甚是喜欢，她就喜欢这种心思缜密又不存害人之心的孩子。
“昭丫头，你不仅手巧，心更巧。”她朝顾黎昭伸伸手，“本宫这么叫你，你不会介意吧？”
顾黎昭一惊，连忙上前扶住她：“岂会？在家的时候母亲也喜欢这么叫我。”
云皇后颔首：“本宫相信酌言的眼光是不会错的，所以本宫也相信你。你若是不嫌，可愿在本宫这儿小住几日，每天抽空给本宫施针用药？你不在，本宫总觉得不安心。”
顾黎昭愣了愣，她记得上一世顾敛月来送药方，并没有到这一步，难道是因为她是沈确推荐的，所以云皇后对她格外照顾？
云皇后见她迟疑，不由问道：“怎么，你不愿意？”
顾黎昭摇摇头，做出迟疑的样子：“小女的事，想来娘娘全都知道，娘娘……不怪小女吗？”
云皇后闻言朗声一笑：“你是说你和景昀的事？本宫一开始就劝过圣上，两个人在一起，除了有情，还得有缘。”
“所谓合则聚，离则散，你与景昀无缘，那是命中注定的事，又不是你的错。若强行在一起，折损了彼此，又有什么意义？”
顾黎昭心下突然一阵感动，不管云皇后这番话是否出自真心，却都是事发之后，唯一一个愿意以善意看待她的外人。
“多谢娘娘谅解。”顾黎昭正要欠身行礼，就被云皇后扶起。
她稍作思索，点点头道：“小女自是愿意留下照顾娘娘，只是此行来得匆忙，并未准备充足，且出门时也未及向母亲说明情况，怕她会担心。”
“娘娘可否容小女今夜先回去安顿一下母亲，顺便准备一下药材？明日一早，小女再到清宁宫来陪着娘娘。”
云皇后连连颔首：“难为你有此孝心，又思虑周全，今晚你便先回相府好好安顿，明日一早本宫再派人去接你。”
顾黎昭连忙向云皇后行礼道了谢，而后收拾好自己的东西，被方姑姑亲自送到门口，由宫人领着往宫外去了。
云皇后缓缓走出来，站在殿门口看着顾黎昭的背影，笑意深邃。
“你可瞧见她刚刚那只针包了？”云皇后小声问道。
方姑姑心领神会：“瞧见了，老奴记得那料子是年前娘娘特意赐给沈王爷的。之前沈王爷一直说这么好的料子舍不得用，没想到如今竟是拿来给三姑娘做了一只针包。”
话说到这里，她突然似是想起了什么，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：“可这三姑娘刚与安王殿下退了婚，如今身份正是尴尬，老奴担心……”
“本宫倒是很喜欢这种聪明又有胆识的丫头，不管命中相克之事是真是假，她至少敢冒天下之大不韪，替自己去抗争一把。当年本宫若是能有她一半的勇气……”
云皇后的话没有说完，眼底浮上一抹淡淡的哀伤。
沉吟良久，她长舒一口气，收敛心神。
“相府嫡女这个身份确实不错，而且她聪慧灵巧，若非珩儿已经有了太子妃和良娣，她倒也是个不错的人选。只是早些年她一直被顾相藏在府中，并未听说过她……”
方姑姑适时出声道：“三姑娘确实是个巧人，只是可惜，听说她及笄之年，不慎毁了容貌，身有残缺，顾相拘着她，想来正也因此。”
“竟有此事？”云皇后面上闪过一丝失落，“那确实可惜了。”
顿了顿又道：“不过她医术这么好，做的假面皮如此逼真，本宫竟是丝毫没有看出来。若是假以时日，她能修复自己的面容，与酌言倒也是般配的。”
说罢，她轻挥衣袖，转身往殿内走去，方姑姑扶住她，呵呵笑了笑。
“娘娘真是为了沈王爷操碎了心。”
“岂能不操心？他生母早逝，太傅又常年不着家，如今早已到了适婚之龄，却一直不愿娶亲，还把自己的名声闹得那么难听，本宫不多为他操心，还能指望谁呢？”
“你呀，抽空找两个可靠的人，去好好打听一下酌言和这个丫头的事，他若真心喜欢，本宫便帮他们一把。”
方姑姑连声应下。
春日昼长，直到酉时过半，天色方才渐渐暗了下去。
编撰阁内。
沈确一袭青衫，负手立在长廊下，晚风轻拂，吹动廊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。
宋卿辞捏着一本记录册走到他身边，顺着他的视线望去，发现正是清宁宫的方向。
“听说今天顾三姑娘被皇后娘娘请去了清宁宫。”宋卿辞边说边观察沈确的表情，“是你出的主意吧。”
沈确淡淡瞥了他一眼，懒得理会他：“你很闲吗？”
“我是看你很闲，所以想给你找点事做。你要是实在不放心，不如亲自去看看，你又没千里眼，站在这里能看到什么？”
沈确正了正神色，沉吟片刻，摇了摇头：“现在还不能去。”
“为何？”
“她与谢景昀的事刚过去不久，流言尚未消停，今日她去清宁宫的时候，诸位殿下又都在，我此时去找她，岂不是将她往火坑里推？”
宋卿辞闻言挑眉轻笑：“我们沈王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，这么会为别人考虑了？”
沈确回身睇了他一眼，不想理他，转身就走。
宋卿辞看了看屋内忙碌的众人，快走两步跟上沈确，来到一处僻静地。
“沈酌言，你到底还准备瞒我多久？”
沈确停下脚步：“瞒你什么？”
“你跟顾黎昭究竟什么关系？为何北疆一行回来之后，你突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，对她极尽关心，甚至为了她去插手顾家和谢景昀的事？”
“我明明记得，你和她以前并没有接触过，可你现在不仅帮她，还将她推荐给皇后娘娘，破她在相府的困境，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